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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ai301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红楼之扶摇河山 >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家事与国事
    大周宫城,奉天殿。

    正当贾琮沉浸首次早朝的新奇之中,对官员和皇帝之间磋商奏对,听得兴趣盎然之时。

    锦衣卫指挥使许坤突然出班,说出这番惊人之语,让贾琮心中一阵凛然。

    自从那日嘉昭帝御驾亲临火器工坊,对后膛枪研制成功,展示其巨大威力,大为赞赏的同时。

    贾琮也从嘉昭帝和史鼎对话之中,品味出这位九五至尊深沉阴森的心思。

    他担心后膛枪强大威力暴光之后,会再次引起心怀叵测者觊觎。

    所以开始锐意翻查金陵火枪私造旧案,收集征供,论罪严惩,以此杀鸡儆猴,震慑宵小,削斩觊觎之念。

    在这之后的时间里,贾琮不管是收到金陵鑫春号来信,还是听史鼎谈起金陵之事。

    都知道新任金陵锦衣卫千户王彰江,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

    此人刚到任金陵不久,便对甄世文涉及火器私造一事,着手倾力追查,并且步步为营,颇有成效。

    贾琮如今仔细思量,前任金陵锦衣卫千户葛贽成之后,这位手段凌厉的王千户,必定就是皇帝早布下的冷棋。

    在嘉昭帝明白火器之威,对清洗重整军权格局的巨大作用。

    他对火器优势的掌控欲望,也到了无以复加的炙热,绝不会允许旁人有一丝觊觎和过界。

    去年金陵火器私造大案,最终都没查到幕后主谋,始终都是嘉昭帝的一大心病。

    自己虽然早已返回神京,这大半年时间忙于春闱科考、忙于后膛枪营造等事,对金陵这桩旧案,甚至有些淡忘。

    但嘉昭帝从未放松对此案稽查,如今甄世文蓄意私造火器,已被王彰江查到实证。

    是否预示离挖出此案真正主谋,也不再是扑朔迷离,遥不可及……

    而借这起大案处置金陵甄家,不过是嘉昭帝顺势而为罢了。

    因为金陵甄家在江南六州一府,都极具名望和影响。

    金陵甄家更在世家大族中身份特殊,不仅属于四王八公旧勋阵营,甄家背后还站着地位尊崇的甄老太妃。

    而甄老太妃背后站着太上皇,虽然老太妃新丧,但这种隐晦的联系,却不会在短时间内消除。

    嘉昭帝如借着火器私造大案,就此将金陵甄家打落尘埃。

    对于朝堂之上,四王八公等旧勋实力的削减,对两代君王间的此消彼长,都能让皇帝站在更有利的位置。

    这些贾琮能够想到,谋算似海的嘉昭帝,自然心中早有这番筹谋。

    他推敲清楚其中关系,想起离京不久的甄芳青,按照行程计算,她现下差不多该到金陵了。

    心中不由生出深深担忧……

    他想起那日城郊送行,两人共处一车,倾心交谈,执手相握,耳鬓厮磨,声息相闻,相识以来,第一次这般亲密。

    那场中途夭折的皇家赐婚,终究还是在他们之间,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按贾琮对甄芳青的了解,以及对她平日言行的留意,这位心有锦绣的闺阁,自然也早意识到家族凶险。

    甄家那支规模不小的海船队,一向都是甄家二房掌控。

    在金陵锦衣卫查封甄家店铺,闯入甄家大宅搜查之后,甄家海船队便离奇在外海失踪。

    贾琮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一种巧合,他几乎可以笃定,这是甄芳青提前避祸的筹谋。

    因为一支熟悉外海航道的海船队,所具有的惊人机动性,以及承载的巨大可能,足以让甄芳青给自己留下后路。

    神京和金陵相隔千里,自己也是鞭长莫及,他希望甄芳青的应对之法,能渡过这场危机。

    ……

    奉天殿之中,锦衣卫指挥使许坤话音刚落,嘉昭帝尚在沉吟未语之际。

    贾琮听到身前列班之中,有官员出班走动。

    但凡站在贾琮前面之人,都是三品以上高官,都是衙堂主官或次官,是早朝官员的中流砥柱。

    贾琮听到那名官员奏报:“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扬,附议许大人之言。

    去岁威远伯贾琮侦破江南卫军大案,朝廷曾发出邸报,臣留意卫军大案始末,关联一起火枪私造案件。

    火器乃军国利器,社稷藩篱,民间私造,形同谋逆,事关重大,只是当时此案并未侦破。

    如今锦衣卫缉拿此案嫌犯,佐证甄世文为火器私造主谋之一。

    甄世文虽已丧命,然私造火器,其罪滔滔,不可轻恕。

    是否还有同党侥幸脱身,是否留下阴霾隐祸,须一查到底,以免后患。

    甄世文为金陵甄家长房长子,在甄家位份不俗,其父甄应嘉为金陵体仁院总裁,为朝廷正三品高官。

    甄世文阴谋私造火枪,甄应嘉如一无所知,治家不严,教养无方,难辞其咎,难承官爵贵重。

    如甄应嘉早已知晓,而是有心包庇,那便是藐视国法,形同谋逆,非同小可。

    金陵甄家是江南豪族,在江南威望隆重,在金陵有甄半城之称,金银满屋,富贵逼人。

    这样的世家大户,如生出不臣之心,必定为祸甚烈,不可小觑。

    臣奏请陛下,严办此案,以免江南之地横生不测之祸。”

    方才锦衣卫指挥使许坤,当庭奏报甄世文为金陵火器私造主谋,已在朝堂上引起一阵骚动。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扬,一番附议奏报,无异于火上浇油,将甄世文参与火枪私造,引申世家大族有不臣之心。

    愈发在朝堂上鼓起浪涌,在早朝官员中引起一片哗然。

    贾琮听了周显扬的诛心之论,只觉遍体生凉,周显扬这番言辞,是要将金陵甄家置于死地!

    方才锦衣卫指挥使许坤,也不过是话音刚落,连嘉昭帝都还未置言。

    左都御史周显扬顷刻之间,就说出这番条理清晰,言辞如刀似戟的话语,思路竟能这等敏锐,倒像事先打好腹稿一般……

    如果说朝堂文官对锦衣卫头子,没什么信赖的好感。

    但周显扬身为都察院主管,正经的清流文官,他的话却比许坤要有份量的多。

    列班官员开始轻声议论,蠢蠢欲动起来,而贾琮却注意到,龙座上的嘉昭帝依旧沉默……

    ……

    此时,贾琮看到前头官员列班之中,又出来一名官员,正是大理寺卿韦观繇。

    说道:“启奏圣上,金陵甄家乃江南豪族,官宦世家,非比寻常门第,长房嫡长私造火器,事态骇人,不可轻忽。

    臣附议徐大人、周大人之言,此案必须严查,相关从罪之人,不可轻纵,以张法纪。”

    原本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显扬附议,就已在上朝官员中引起喧哗,众人心中已有些蠢蠢欲动。

    加之玉阶龙座上的嘉昭帝,听了周显扬之言,既不置言,也不反驳,态度令人玩味。

    但凡混迹到早朝听政的官员,都是仕途发达之辈,没有一个是糊涂人。

    即便原先心中有些不笃定,等到大理寺卿韦观繇也出言附议,谁还看不出今日朝堂之风向。

    锦衣卫查据实证,都察院、大理寺齐声附和,三法司已占其二,圣上不发一言,直待风起,傻子才看不出什么意思……

    只待大理寺卿韦观繇话音刚落,不过两个呼吸之间。

    都察院江南道御史、吏部稽勋司郎中、刑部尚书陈茂舒等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皆言金陵甄家子弟私造火器,罪同忤逆,必要纠察到底。

    甄应嘉身为三品高官,治家不严,教子无方,难辞其咎,似乎也参与其罪,需三法司严查明辨……

    官员列班之中的贾琮,目睹不断有官员出班附议,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似乎就在那一瞬间,满堂官员都变得义愤填膺,正气凛然,嫉恶如仇。

    他的心中泛起古怪感觉,实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朝听政,就能见识诸多实力派同台大戏……

    他心中生出一凝重,甄家算是彻底败了。

    玉阶龙椅上的嘉昭帝,看到上奏严办甄家的官员,群议纷纷,异口同声,双目凝然,波澜不惊,神色笃定。

    说道:“众爱卿明辨是非,维佑朝廷纲纪,乃公允持正之举。

    锦衣卫查证之嫌犯证供,即日移交三法司复审,大理寺卿韦观繇担责主审,但有涉案之人,一律严惩,不可姑息。

    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治家荒谬,教养无方,亲子犯忤逆之罪,其人难承官爵之重,即日革职查办,交有司稽查定罪!

    三法司各派遣干员,下金陵复核人犯证供,十五日之内,清查落罪定案,以待圣谕诏示……”

    ……

    随着嘉昭帝离座退朝,一众早朝官员列班走出奉天殿,贾琮心情有些凝重,随着散朝人群离开大殿。

    离殿官员之中,刑部尚书陈茂舒和韦观繇,放慢了脚步,走在人群最后。

    陈茂舒说道:“韦大人,昨日你我都看过锦衣卫稽查宗卷,那甄世文被杀已有半年,相关线索只怕都已湮灭。

    想要挖出此案始末,只怕极为困难了。”

    韦观繇凝声说道:“甄世文死于外室家中,男女二人同时被杀,且发生金陵火器私造工坊查抄次日。

    锦衣卫言甄世文为火器私造主谋,但是你我都清楚,他最多就是从犯,最终还被人灭口。

    圣上执着翻查此案,找到幕后主谋只是其一,世家豪族生觊觎之心,才是圣上耿耿于怀之事。

    自威远伯贾琮首倡火器之术,以千人火枪兵之威,鏖战辽东,一举平定女真,了结朝廷数十年心腹之患。

    圣上由此认定,火器之威,镇国之器,并在五军营加设神机营,不过数年时间,兵员已过万。

    犹如天罚,惶惶之威,当年贾琮平定女真,不过用了千人火枪军,如今圣上十倍以之,威服四海,绰绰有余。

    最近城外火器工坊戒备森严,朝野都传出风声,威远伯似乎又造成新式火器,且威力巨大,远胜往昔。

    此等形势之下,圣上绝不会容忍,他人觊觎染指之心。

    打掉一个甄家,给旁人以告诫警示,才是圣上心中当务之事……”

    ……

    荣国府,凤姐院。

    粉油大影壁之后,院子里东墙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绿意葱葱,投下大片清凉树荫。

    午后阳光偏西,青灰色的屋檐,在院中青砖地面落下阴影,透着几分惬意的幽静

    西窗墙根下摆放的盆栽花卉,大都竞相盛放,红黄粉嫩,鲜艳绚烂,给小院平添几分富丽之气

    透过西窗下琉璃窗棂,能看到王熙凤倚靠卧塌的身影,房中还有不少人影走动。

    平儿从旁边耳房出来,穿白色薄绸偏襟袄子,外罩菊纹缎面交领背心,下身藕荷色绸裤,行走轻盈,姿容俏美。

    手中端着黑漆茶盘,里面放一盏粉彩釉茶盅,她走到正屋之前,掀开门帘进去。

    房中正座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是城中回春堂有名医婆,精通养胎保育之道,也是城里有名的接生婆。

    王熙凤怀胎将近九月,已到临近分娩之期,早半个月时间,她已诸事不管,全部交托给五儿和平儿打理。

    好在前面半年时间,她们两人跟着王熙凤,日常受其耳提面授,对大宅管家诸般窍门分寸,都已十分熟络。

    加之两人都是聪明灵秀之人,做事清爽干练,且都和贾琮定了名分,都是他房头之人,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因掌管自己男人的家业,自然比寻常更尽心十分,即便王熙凤不能理事,她们依旧将西府里外,打理十分妥当。

    ……

    贾母虽然专宠宝玉,但作为家中老人,对后辈子嗣血脉,一贯很是重视。

    虽然贾琏发配充军,但王熙凤分娩在即,可能会生下荣国府长房曾长孙,贾母对此很是期盼。

    今日一早,就让林之孝家的去请有名医婆,给王熙凤搭脉看胎。

    贾母自己是过来人,知道女人分娩是生死关,王熙凤又是头胎,更加多些风险,自然要万事妥当,不敢马虎。

    正房之中,平儿端了茶盅进来,看到那妇人对王熙凤搭脉望气,询问日常,摸腹倾听,好一顿折腾方才停下。

    平儿连忙端了粉彩茶盅递给医婆,问道:“陈大娘,我们二奶奶的胎相如何,可是一切妥当。”

    那医婆笑道:“姑娘放心,二奶奶血气充盈,气脉流畅,胎位也很正,到了落地之日,必定是顺畅,一切妥当。”

    王熙凤颇有期待的问道:“听说大娘有门绝技,只要搭脉看相,便知怀胎是男是女?”

    那医婆笑道:“倒有这么回事,因看过的妇人多了,接生的孩子更不少,天长日久也就有些奥妙心得。

    虽说不能十成把握,但到了妇人分娩之前,总能看个七八成准。”

    平儿听了好奇问道:“陈大娘,你看我们二奶奶怀的是男是女?”

    平儿是王熙凤贴身丫鬟,自然最明白她的心思,虽如今二奶奶有三爷扶持,在西府掌管家业,过得稳妥。

    但琏二爷要充军十五年,一去就是半辈子,二奶奶形同活寡,很想能生下西府曾长孙,以后也多一层倚仗。

    那医婆听了这话,笑道:“而奶奶脉象沉稳,胎动有力,嗜酸腹尖,照我看来这胎必定是个公子。

    所以,二奶奶尽管放宽心,好好养胎,生养宜男,指日可待。”

    那医婆一辈子就做这事,各种场面都见惯,自然一肚子好话吉祥话,说起来十分顺溜真诚。

    平儿听了笑意盈盈,王熙凤更是喜动颜色,说道:“平儿,你去支十两银子,送给陈大娘做礼,讨她这番吉言。”

    那医婆心中欢喜,只觉荣国贾家,国公豪门,出手当真阔绰,她接了平儿的银子,又说了几句好话,欢欢喜喜走了。

    ……

    王熙凤心情大好,正和平儿说着闲话,林知孝家的掀门帘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份书信。

    说道:“二奶奶,方才邮驿快马过来,送了金陵娘家太太的书信。”

    王熙凤听了有些奇怪,说道:“如今非年非节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来了书信。”

    于是随手接过书信,拆开取出细看。

    金陵王家虽是江南望族,却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因此王熙凤出嫁之前,大字不识一个。

    但到了贾家之后,因替王夫人做管家之事,日常少不了接触文书契约,她本就是聪明之人,磕磕碰碰也就记住许多字。

    阅读日常书信并不作难,但是写字却依旧不会,遇上书写之事情,以前都是让小厮彩明代写,有时也家中姊妹帮忙。

    因此,金陵娘家的这份书信,她倒能顺溜的看完。

    平儿见王熙凤看过书信,神情有些古怪,心中不免好奇,问道:“二奶奶,太太在信中说了什么要紧事?”

    王熙凤说道:“以前没听说太太和甄家有来往,怎么现在大老远写信,帮着甄家大太太说情办事?”

    平儿听到和甄家有关,心中不禁一动,自然而然想到一人,那位和三爷有过婚甄三姑娘。

    王熙凤说道:“太太说甄家大太太上门托情,让我给他们家帮忙。

    看来甄家要出大事,竟千里迢迢送金银财宝过来……”